1
  曾看過一部電影《葉塞尼亞》,每當葉塞尼亞傷心哭泣時,喜歡占卜的奶奶便會神秘兮兮地告誡她:“你可不能流淚,眼淚會讓人變得更懦弱,會帶來壞郵輪假期運氣!”
  這一定是世界上最殘忍的恐嚇,卻讓一個瘦弱而敏感的小女孩瞬間長大了。
  此後,葉塞尼亞再遇見傷心的事情,總會故作堅強地離開族人,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偷偷哭泣,她怕被奶奶看到,怕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落淚了。奶奶一定不知道,長大後,葉塞尼亞再也沒有在別人面前流過眼淚,她喜歡把心事悄悄地藏起來,並沉迷於這種故作堅強的方式。
  長大後,葉塞尼亞變成了一個美麗又會跳舞的吉卜賽女郎,她與華南士的軍官奧斯瓦爾多一見鍾情,這本是一場浪漫的邂逅,頭人卻不允許部落裏的女孩被白人帶走。
  奧斯瓦爾多以為葉塞尼亞會跟著自己離開,未承想,她卻放棄了他。雖然在奶奶的幫助下,葉塞尼亞最終如願嫁給了奧斯瓦爾多,她的倔強依然是幸福路上的“殺手”。後來,奧斯瓦爾多不得不與她告別,他希望她會挽留他,她依然微笑著拒絕了他。看著他的背影步步遠離,她依然微笑,心卻如刀割,僅一個轉身,她早已淚如雨下。
  我一直在想,若葉塞尼亞稍微示弱一下,在奧斯瓦爾多面前流下了眼淚,他一定會留下吧。或許在他的心中也存在這樣的疑慮:為何她從不肯卸下自我保護的盔甲呢?
  葉塞尼亞如此愛他,卻不願丟掉自我;他也愛她,卻希望她是個柔弱的需要自己保護的女孩。多麼矛盾的戀人啊!她害怕自己的眼淚會打擾到他的決定, 他卻期待戀人用眼淚來挽留自己;她一直想的是不能流淚,那是軟弱的表現,他卻在想:葉塞尼亞從不會為自己落淚,多半是不愛自己的吧!
  相信很多人都是這樣的倔強與堅強,從不肯在別人面前落淚,也許他實德好唔好/她並不認為眼淚會帶來壞運氣,卻覺得眼淚就是軟弱的代名詞。輕易落淚,會讓人看輕自己,不在乎自己。
  曾記得一個朋友說,我早已忘記了應該如何流淚,或者應該在何時落淚,雖然我的心是柔軟的,但我無法放縱自己,讓自己放聲哭或大聲笑。在我看來,放縱自己流淚就是一種罪,不懂你眼淚的人覺得無所謂,懂得你眼淚的人,你怎捨得他為你心疼。
  可是,當一個人故作堅強,這種倔強可以讓人信幾分?
  一個不流淚的人,無論男女,都一定不是最堅強的,一定是內心有所缺失的。一個不流淚的人,多半是讓人心疼的。那種故作堅強的姿態像是城堡的高牆,是綿綿春雨裏的寒風,可以讓人感受到的,只是拒絕與寒冷。
  2
  我們身邊故作堅強的人太多了。
  以前的主編向來脾氣暴躁,她選稿過後,總會在小組會議上批評那些稿件未過的人,包括那些一直努力卻依然沒有上稿的新人。新來的女孩是個剛剛走出大學校門的女孩,她白皙瘦弱,努力上進,一個月過去了,她還是沒有上稿;主編走到她身邊,什麼話也沒說,只是把雜誌狠狠地摔到了她的面前。
  我們一齊看向女孩,都以為她會被主編這個動作訓哭。沒想到,女孩愣愣地看著雜誌,把雜誌拿實德好唔好到了手裏,抬起頭看著我們,笑了。
  那一刻,女孩的微笑中帶著委屈,很動人。
  其實,入職一個月來,她很努力。我記得一次她借我的書,歸還時,書裏夾了一個書簽,上面寫著兩個字——不輸。還有一次開會結束,她去接電話,我 在她的本子上看到了三個字——不流淚。那時,我就對這個不善言談的女孩充滿了一種強烈的好感,突然很想保護她內心的柔軟以及堅強。
  那次會議後,女孩加班到很晚才回家,我遠遠地看到她把頭埋在了手臂裏,抽了一張衛生紙,她應該是流淚了,卻不願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。
  那個女孩,一直令我記憶深刻。仔細想來,她若真的被主編訓哭,也沒有人去安慰她,即使她示弱,流露出小女孩該有的反應,也不會有人去保護她。所以,她只能故作堅強,內心掙扎,而這也許就是一種成長吧!
  突然想起,大學畢業時,我們的班導師曾說過,走向社會,你們再犯錯,再不及格,哭都沒有地方啊!
  那時,叛逆而自認為聰明的我們,怎願意低頭承認自己會犯錯,反而一致認為班導師太唆。
  畢業多年,再回想班導師這句話,依然如雷貫耳,很思念與他相處的那四年時光。
  小時候,我們跌倒在地上,總會哇哇大哭,渴望被人看到、被人關注,因為我們知道,一定會有人過來哄我們。長大後,尤其是工作後,若再不幸地跌倒在地,我們總會快速爬起來,若周圍沒有人,倒很想大哭一場。
  3
  在大家心中,軒哥是不倒的鋼鐵俠,是不眠的貓頭鷹,是東方的啟明星,是男人羡慕的投行男,是女人傾心的堅強硬漢。他永遠充滿力量,笑容滿面。他的人生像是廣告片中宣傳的美好人生,成為CEO,迎娶白富美,生個可愛的萌娃,走上人生巔峰。
  軒哥的妻子小惠是一個服裝設計師,她特別喜歡設計中式的盤扣。簡簡單單的一塊小碎布,只需要幾分鐘,她就能把它做成一只惟妙惟肖的蝴蝶盤扣。
  看到朋友們驚豔地張大嘴巴,他都會驕傲地吼道:“這是誰家媳婦?手這樣巧!原來是我的老婆,怪不得!”
  軒哥最喜歡說的段子,就是他和妻子是如何相愛的故事。他們是高中同學,走散了十年,後來他註冊了一個交友網站,隨便搜了一個高中同學的名字,小惠,未想到,居然真的是她…… ……當然,這段愛情再相逢的故事版本實在太多,軒哥講得惟妙惟肖,虐死對面一排單身狗,但他們依然愛聽。
  人生走的最急的永遠是最美的風景,最值得人感慨的永遠是一個年輕生命的悄然離世。當員警為軒哥描述小惠駕車,不幸闖了紅燈,被大卡車撞得粉碎,軒哥沒有哭,只是狠狠地揍了員警一頓;當朋友們把他帶回家,問軒哥需要幫忙不,他沒有哭,只是狠狠地踢了朋友一腳,把他趕出了家門。
  一次,我們坐在海邊看日落時,軒哥問他的孩子,想媽媽嗎?
  孩子拼命地點頭,眼淚顆顆如黃豆,抱著父親號啕大哭。
  軒哥看著大海,傷感地說:“其實我比你更想她。”
  聽完這句話,我們都流淚了,軒哥卻抬起頭,強忍著不落淚。一個不落淚的男人,在那一刻的感性,是最溫柔的鐵血柔情。
  那晚的夕陽格外美,我們卻無心看風景,只想陪著他一起傷感。
  不流淚,不代表我們不懂悲傷,每一個感情宣洩的片刻,我們只想把孤獨和脆弱隱藏。不流淚,不是我們鐵石心腸,在每一個數著見你的時刻,內心早已是一片海洋。
  也許,你我都有醉酒後想見面的人,都有淚流滿面時想撥通的電話,都有思念卻無法觸及的人,可是隨著年歲的增長,我們越來越會掩飾,這是一種成長,也是一種無奈。
  那些被巧妙掩飾的孤獨片刻,那個被精緻隱藏的柔軟靈魂,期待遠方會有一個人停下來,替你收藏。在沒有遇見這個人之前,請大步流星地行走,我們只能像個勇者一樣。
  每個人的堅強都像柔軟的繭。究竟什麼樣的堅強最能打動人心?或許就是那些忍著不肯流下眼淚的瞬間吧,他們捂著傷口,笑著說無所謂,但那悲傷卻早已蔓延到我們的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