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氣已春分。像是春風商量過一般,把春天分開兩半,一半給了春意,一半給了春色。
春意是一種鬧,比方過新年就開始鬧春天,新年是春首,人人都在鬧,一個新字,首字,是最初。最初多好呀
最初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。於是有了春的詩意“總把新桃換舊符”。於是,有一紙春風,直抵春天的夢裏。你說,連那春風都鬧到了夢裏,這春天,怎麼過都是美好。
如果八百里春風,穿過我體內的觀塘找換店春天,我更願,有一斛春色,讓我沉醉。我沉醉,因為春天,我沉醉,因為有一顆十八歲的心,乾淨,清澈,熱淚盈眶。
說著,走著,這春天裏的事物,像綿綿不絕的喜雨,隨時都在身邊。昨日還沉醉那一樹杏花,今日,桃花爆開了,滿樹的桃花燒紅了天。紫荊還在樹上不分白晝的煉丹,而連翹的黃,讓我總想起童年的那兩只小鴨,想起青春時代的黃色毛衣,發間的黃色緞帶。
這些花開的時間,仿佛穿梭了多少光陰,它們穿過我的身體,令我看著原來粗糙的生活,多麼對不起這些盛開的花兒,因為春天,它們努力著盛開,完整的破碎。而人生,何止不是同樣。
我每日沿著公園的湖邊走,過著簡單而安靜的生活。湖邊的每一草木,仿佛與我相惜相知,去得多了,她們就像我的一群姐妹,每日我看她們,這些草木是有 靈性的,每當我想到那些花開了,等仔細去看她們時,花兒真得開給我看,我看她們的姿容,就像迎接我接納我的心態去盛開的,當然也有花觀塘找換店落,那些落,是因為愛著愛,回到大地的懷抱。就如玉蘭,她一邊開著她的生,也落著她的死,也許,她就是那種向愛而生向愛而死的花朵。
回到海棠深處,總是仿佛回到了宋。
“那昨夜雨疏風驟,濃睡不消殘酒。試問卷簾人,卻道海棠依舊。知否?知否?應是綠肥紅瘦”而此刻,正是海棠盛開時,貼梗與木瓜海棠的紅,西府與垂絲海棠的粉白,那鮮嫩的綠葉,綠野,怎麼不醉入其中呢
不過這看花看到癡的人,與無心與花相見的人,總還不是相同的心。在湖邊的早晨,每日看到一隊邊走邊誦經阿彌陀佛的人,沿著湖邊走,他們默默念著,我 想她們的眼睛裏似乎看不到什麼了,或許季節在念經人眼裏,都是相同的,花開花落也是一樣的,葉落與蔥郁只不過換了不同的方式而已。它們那份靜,只有梨花開 時才會有的靜吧,也只有著一湖春水的安靜傾聽到它們的安靜。
春天裏的熱鬧,難免讓人覺得濃烈而俗,有花時,拍照人拍得心花怒放,拍得自戀而癡,可是花一落,一地落紅,那拍照賞花人由原來的熙熙攘攘,變為冷冷清清,只有那些曾經繁華的樹們,在原地寂靜,我喜歡春天的繁華,也更喜歡春天裏的靜。這樣的靜更入心。就像喜歡一棵老樹那樣的清幽。
在一個公園的南門口,有一棵千年老槐樹,枝椏很沉重了,以鐵管支撐著,每年開花時節我都來看看他,而他在四月盛開時,不與其他的花樹一旅遊業文憑般,開得濃烈,熱鬧,他只是安靜得盛開。
在寺前,安靜的落,那鋪滿一地的白色槐花,十分的禪意。不管人來人往,不管掃花人,把他運到哪里去,這棵老樹就像一位老僧,笑看著人間的悲歡千年。 老樹的靜與沿著湖邊誦經的信徒們的靜大致一樣吧,它們也是換了一種方式而已。就像花開花落,落葉與季節。說到此,莫非我也由癡變成了那一老樹,變成了念念 有聲的信佛人?在這樣的春天,之前只需一斛春色的心願,如今,踏著鋪滿一地落英的春天,我可該攜一斛春色,回到春天的深處。